(完全虚构,无任何暗指;如有雷同,纯属巧合)
十二月三十一日,晚十一点二十,海风湿冷,带着燃烧后淡淡的苦。
我站在滨海健康步道的石栏边等。陈笑然背靠着栏杆刷手机,屏幕光打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的。
今年多了无人机编队,人格外多。距开始还有近四十分钟,石栏边已经站满了。有人提前放了烟花,烟灌进喉咙,涩得发紧。小孩舞着烟花棒,在夜色里划出弧线,亮一下,灭一下。
眼看人越聚越密,我有些急了。这场聚会还缺两个人。
十一点三十三分。
“江听澜和曾隅昀呢?”我回头。
“说什么呢,我早在这了。”江听澜从侧边走过来。
我撇了眼他,无话。
陈笑然放下手机:“曾隅昀骑车骑到一半链条断了,正走过来。”
“车坏了?人品这么好。”
“他在透支来年的厄运。”
我们都笑了笑,但这笑没有续下去。
海对面是建筑群,灯光投在海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。风把烟花的烟吹过来,又吹走,谁也没留住。
“来了来了——”曾隅昀的喊声从步道那头传过来,气没喘匀。
我看了眼手机:十一点五十四分。还好,赶上了。
四人站到石栏边。其实烟花早就开始了。四面都是火光,升上去,炸开,有人欢呼,有人捂耳朵。
这是我们毕业前最后一个新年了。
之后这片海、这场烟花、这四个站在石栏边的人,会被什么东西冲散、冲到哪里,谁也不知道。
没人说这个。但都知道。
我正想着,曾隅昀忽然拿胳膊撞了我一下:“看。”
海面上空,无人机亮了起来,排列成数字。人群开始齐声倒数。
五。
四周的声音忽然远了。
四。
有人深吸了一口气。
三。
我攥紧石栏,凉的。
二。
一。
秒针跳过去。整片天空炸开。
橙色的扇形烟花一排排升上去,紧接着红色、绿色、银色,一批灭掉,另一批亮起。石栏边有人扛起“火箭筒”往海的方向放,巨响混进欢呼声里。烟花的光打在四个人脸上,红的绿的,换着颜色。
陈笑然举起手机录像。屏幕里,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,取景框的边框切掉了海,切掉了人群,只留下光和烟。
曾隅昀也举了起来。
江听澜低头看手机,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锁屏,放回口袋。
我举起手机,打开相机。
对准烟花。
然后我把镜头往左偏了一点。三个人框进画面:曾隅昀在笑,陈笑然举着手机挡住半张脸,江听澜看着海面,侧脸的轮廓被烟花的光勾了一道边。
我按下录制键,然后又松开了。
画面暗下去。
我把手机收起来,看见草地上倒着一个烟花发射完的纸盒子,里面有一小簇火还在烧,颤巍巍的。风来了,火灭了。
“林时雨。”陈笑然的声音从身后过来,“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?”
江听澜和曾隅昀也过来了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烟花,看来看去都一样。”
陈笑然笑了笑,海风把他的笑声吹散了一半,另一半送到我耳朵里:“那也得放啊。至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炸上去,别留下来过年。”
沉默了那么三四秒。
然后我们都没接这句话。
江听澜看了下手机:“不早了,先散了吧。”
“行。”
“走了。”
我们说了几句最平常的话,然后各自转身。
最后的烟花在背后又升了几朵,我听见声音,没有回头。
走了几步,我掏出手机,点进群聊。消息还停在上周三,曾隅昀发的一个表情包,一只黄色的龙在放烟花,配了三个字:过年好。
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几下。
我打了几个字,删掉。锁屏。
远处有人还在放烟花。一朵升上去,红的光铺开,然后暗掉。又升一朵,绿的,又暗掉。
海还是那么漫着,不紧不慢的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。海对面的建筑群灯光还亮着,碎在海面上,聚不拢,也散不开。
我突然想到:倘若建筑群变了,那群光也就随海流去,不知所踪了。
丢掉这些奇怪的想法,我跨步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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